|
1
“俺家住在淮河灣,十年倒有九年淹,房倒屋塌無處去,到嘴的糧食全淹完……”這首廣為傳唱的歌謠唱出了蒙洼人民曾經的苦難。
洪水肆虐,也催生了這里的人們一種特殊民居,那就是莊臺。
莊臺,土高為臺。洪水來了,村民們就在高高的土臺子上搭建房屋,臨時避難,時間久了,便形成莊臺。
莊臺在形成之初,多為三四個同一個祖宗的,有著相同血緣關系的家庭,親族聚居、相守相助。后經不斷繁衍擴大而成規模。莊臺的名稱多以家族姓氏命名,如郜臺孜、鄭臺孜、郎灣莊臺等,但也有例外的,如龍井莊臺,姑嫂廟莊臺,這些都是有神話傳說的。就拿龍井莊臺來說吧,相傳臺上有棵千年神樹,樹的造型似龍。每當上游山洪來臨,相傳神樹上會爬滿五顏六色的紅鏈蛇、花斑蛇等奇形怪狀的蛇。年輕人膽戰心驚地站在遠處觀望,上了年紀的老人就會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拄著拐杖,捋著胡須,鎮定地說:“趕緊把東西搬到莊臺上,洪水要來了!”夜里村民便會聽到呼嘯的山洪夾雜著狂風暴雨滾滾而來……
2
新中國成立以來,在淮河一千公里河流上,有一個節點歷來為黨和國家領導人所重視,它就是王家壩。
為保證整個淮河流域安瀾,每當洪水肆虐,為緩解上游洪峰壓力,保中下游平安,處于淮河上中游結合部的王家壩就要開閘蓄洪。
王家壩自1953年建閘以來,先后16次開閘蓄洪。每次蓄洪,蒙洼蓄洪區就在一片汪洋之中。一座座孤島似的莊臺,載著莊臺人家的性命,挺立在水中,洪水從四周流過。
67年來,雖然人口成倍增長,但莊臺面積一點沒變。人均居住不足20平方米。改革開放以來,老百姓靠打工掙的錢,都蓋起了樓房。地方窄只有向上蓋,你蓋兩層,我蓋三層,都比著蓋,導致最窄的巷道不到一米。家家戶戶樓挨著樓、門對著門,抬頭就是“一線天”。也由于巷道窄,無法挖下水道,致使污水橫流,垃圾滿地。基礎設施落后,人居環境較差,發展受到制約,蒙洼成了脫貧攻堅“最難啃的硬骨頭”。
3
2016年7月5日上午10:30,對于阜南人民來說,是一個讓人感動的時刻。李克強總理來阜南王家壩考察指導防汛。
站在蒙洼的莊臺上,李克強總理動情地對在場的人們說:“蓄洪洼地絕不能變成民生洼地。我們一起努力讓你們的生活不斷好起來,逐漸變成民生高地。”
2017年12月6日,王家壩鎮鄭臺孜莊臺趙年龍家來了一位貴客。這位客人和藹可親。鎮領導告訴趙年龍夫婦:這是省委書記李錦斌。
省委書記在蒙洼蓄洪區老百姓家住了3天,蹲點走訪提出了美好莊臺建設要與脫貧攻堅緊密結合起來,下決心改變蒙洼莊臺居民生活現狀。
很快省里就下達了“減總量、優存量、建新村、分步走”的總體思路。
“念蒙洼民生之艱辛,干實事為民謀福利”。正是基于這樣的思想指導,2018年9月22日,阜南縣委、縣政府啟動莊臺整治工作,再次加大對蒙洼地區扶貧力度。隨后,蒙洼四鄉鎮王家壩、老觀、曹集、郜臺131個莊臺全面啟動了人居環境改善的行動。
4
短短的一段時間,蒙洼莊臺發生了美麗蝶變,以一種全新景象出鏡:
“以前,年輕人打工回來嫌家里條件差,都住賓館,現在家里就是賓館。家家做柳編,不出門,在家門口都掙大錢。”說起莊臺的變化來,家住郜臺村的潘永珍老人快活地說:“活了80多歲,做夢也沒想到,莊臺會變得這樣好!從前都是泥巴凳、泥巴房、除了泥巴沒家當,一下雨就害怕,連下三天,就想著馬上要搬家。1991年發大水,房子被沖倒,俺一家老小住豬圈,吃的都是從水里撈的發霉的麥子。想想過去,看看現在,真是一個天上,一個地上。老了還能看到這么美的家,我死也閉眼了!”
行走在蒙洼大地,無論從哪個方向進入莊臺,展現眼前的都是一幅畫:遙望莊臺,高遠明凈的天空下,一座座莊臺敞亮得像個大曬場,陽光朗朗地照著,暖融融的。寬闊的斜坡瀝青路直通高高的莊臺。
我們信步登上王家壩鎮鄭臺孜莊臺。臺子中心的水塔上四個醒目的大字“莊臺人家”便映入眼簾。莊臺前兩口對稱的偌大水塘,清澈瀲滟,倒映著臺上的房屋、樹木和花草。臺連水,水連臺,臺水相依,渾然天成。一棟棟三層的小洋樓次第排列,房前屋后綠樹掩映,繁花似錦,芳香撲鼻。
趙年龍家就住在莊臺中心的最前排,他家客廳的墻上掛著李錦斌與他們全家人的合影照。他的妻子楊玉還清楚地記得李錦斌書記那句話“這幾天我住在這里,咱們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鄭繼超家的院子里,依然還保留著當年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胡錦濤來他家時,親口嘗過的自來水的水龍頭。水龍頭在他們一家人眼里,那是最珍貴記憶,也是黨和百姓心連心的見證。
漫步莊臺,時不時地看到一塊一塊碧綠的菜畦長勢喜人,整潔有序。一處文化墻上寫著: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習相遠……”廣場的亭廊上,坐著幾個悠閑安詳的老人。其中一個手捧著錄放機,如醉如癡地聽著。問聽的什么段子?老者“嘿嘿嘿”笑著答:“老包陳州放糧。”
我們離開莊臺時,遙遙傳來“包青天”那鏗鏘有力的唱腔:久念陳州眾百姓,辭別王駕早登程……
5
“這是皖西大白鵝,我養了一千多只,國家每年給產業補貼4000元。我租了六畝半地,一年4000元的土地流轉費,喂千把只鵝,年收入10萬多元。下一步,我還要擴大規模。”站在曹集鎮南街村劉偉才的養鵝基地前,他指著眼前的一大群白鵝對我們說。
我不解地問:“你養這么多鵝,年收入這么高,怎么會是貧困戶呢?”他聽后嘆了口氣:“說起來話長啊,我以前在阜陽包建筑工地。2013年我開著四輪車帶著老伴、兒媳去阜陽。走到中崗南,從大壩上往下下,車閘壞了。為了躲一個放羊老頭,車翻倒溝底,兒媳婦當場摔斷胯骨和大腿,到上海治療花了22萬元。”
說著他抬頭看了看不遠處,順著他的目光,我們看到一座墳。他指著前面的墳說:“真是禍不單行,兒媳婦車禍欠的賬還沒還清,2014年老伴突然又得了腦溢血,在阜陽住半個多月院,又花20多萬元,人也沒治出來,老伴也‘走了',就在那埋著。”我們深表同情,他又輕輕地嘆了口氣,接著又說:“兒子在醫院陪著兒媳看病,包的工地也沒人管理,也折了十四五萬元。眼看著一家人光花錢不掙錢,我也急病了,得了食管瘤,又花了六七萬元,這樣2015年我就成了貧困戶。為了脫貧,扶貧干部讓我養鵝。干啥都得靠技術,你們別小瞧養鵝!養鵝也需要技術。我們這些搞種植和養殖的,鎮里每年都請專家來給我們免費培訓。參加培訓學習,不但不要錢,政府還給每人一天60元補貼,你看國家的政策多好!”
看到旁邊柵欄內有雞,同去的韓德勝問:“你還養雞嗎?”聽到問起他的雞,劉偉才臉上有了笑容,高興地說:“養雞和養鵝從技術層面上說不能混,它們拉的糞便不一樣,容易相互感染。這隔開的80多只雞,是留著自己吃的,不打算賣了。”看到大家對這個話題都很感興趣,他又笑瞇瞇地說:“我養了六七百只雞,沒想到疫情期間,35元一斤的雞都搶著來我這買。都說我這養的是綠色環保雞啊!”
我們問一只鵝能獲利多少錢?“一只鵝剛出蛋殼35元一個,2月份買來,養到10月份長到十四五斤,行情好的話,每只能賣200多元,一般情況下每只也能賣到180多元。養鵝投資成本不大,鵝小的時候,喂飼料、小麥、玉米,大的時候主要是吃草。鵝糞可以喂魚,鯉魚吃了鵝糞最肯長!我養鵝4年多了,賬也還清了,2018年我就脫貧了。還是那句話,國家政策好,只要你干,富是很容易的。我打算干到老死。”說完他就“呵呵呵”地笑了起來。
被他的笑聲感染,我們也感到心情格外舒暢。隨后,我們又來到曹集鎮鏡湖村劉東龍的藕塘基地。
站在劉東龍105畝的藕塘前,我們沒見到劉東龍,卻見到了他的兒媳。這是一個勤勞樸實的年輕女子,春寒料峭,我們還穿著厚毛衣,她卻袖子挽得高高的,露著兩只胳膊,穿著黑皮背帶褲站在水里栽藕。我問她不冷嗎?她卻說干活忙得不冷!陪同的村干部對我們說:“天天就沒見她閑過。能干得很!”
劉東龍的兒媳婦對我們說:“俺是藕塘里養龍蝦。如果不是婆婆2015年得胰腺癌,做幾次大手術,花了40多萬元。俺咋能成貧困戶呢?不過國家政策好,俺搞養殖,國家每年還給補貼。”
我不解地問:“藕是在水里一年一年自然生長,這么冷的天怎么還要栽?”劉東龍的兒媳聽后笑著說:“這你們城里人就不懂了。栽藕要在清明節前后,要三年兩頭栽。栽的產量高,平均每畝要多收入700多元。藕塘里除了養龍蝦,黃鱔、泥巴狗子、田螺、魚都是塘里自己長的,這些不需要成本,也不少賣錢。這一百多畝藕塘,年純收入十幾萬元。俺2018年就脫貧了。”說完,她又低頭栽起藕來。
習總書記說:“幸福都是奮斗出來的。”在蒙洼這片土地上,苦難和洪災不僅沒有壓垮他們,反而更激發了他們戰勝困難的決心和信心!
6
車子轉過一道彎,又轉過一道彎。眼前一塊石碑上寫著:濕地水鄉——郜臺。
55歲的趙秀,家住郜臺村,說起自己的病來,她感慨地說:“如果沒有政府,我早就沒命了。2015年11月我病倒了,到醫院檢查,病多得很:肺大泡、肺心病、心血管長瘤、膽結石。如果國家不給報銷,真的住不起醫院啊!2016年3月,村里給俺報了低保戶,治我這病的藥貴,一盒要280多元。我能夠活下來,真要感謝政府啊!”
站在她家門前,趙秀和他的丈夫熱情地給我們一一演示“刮條子、拉皮、扎架、纏皮圍框”的柳編技藝。因趙秀生病,丈夫也沒出去打工,他們就在家門口做柳編活,每月收入4000多元。現在兒子當兵轉業后考到縣交警大隊上班,家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,趙秀開心地說著,臉上露出滿足、幸福的笑容!
7
走進蒙洼,不僅走進了沿淮的歷史記憶,更深深感受到莊臺人家從貧困落后到幸福小康生活的美麗蝶變。
幾十年來,王家壩閘,如同矗立起的精神豐碑,見證了幾代人甘于奉獻自強不息的精神,更凝聚起蒙洼人民脫貧致富實現小康的奮進力量。
淮水湯湯。如今淮河灣里的這片洼地,已是滄桑巨變,換了人間。
(圖片為蒙洼大地魚米之鄉。劉玉華 攝) |

歡迎關注阜陽新聞網微信公眾號 : fynewsnet
全城最新資訊,盡在掌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