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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里是阜陽
阜務(wù)為民
平原上的夏季到了。5月的一個早晨，我打電話給母親。電話那邊，母親回話時，我清晰地聽到了布谷鳥的叫聲。聽到這鳥的聲音，我的心早已飛回了老家，飛到母親身邊。 仲夏時節(jié)，樹木蔥蘢，葳蕤生光，莊稼在田野里瘋長著。風兒吹來，熱氣襲人，讓人心生煩躁。走在鄉(xiāng)間的小路上，忽然從路旁的樹叢中傳來幾聲布谷鳥的聲音。這陣陣鳥鳴像夏季的一股股清流，我煩躁的心一下就平靜了。 小時候，我最喜歡聽布谷鳥的聲音，那聲音伴我走過童年時光。聲聲布谷是炎熱夏季的一股股清流，蕩滌我幼小的心靈；布谷聲聲是家鄉(xiāng)夏季最美的音樂，我在這優(yōu)美的旋律中漸漸成長。 一個夏天的早晨，我們一家人在院子里的大樹下吃飯。突然，幾聲美妙的啼鳴從院子上空劃過：“布谷布谷，布谷布谷。”三妹尚小，好奇地跑到老祖母懷里問：“奶奶、奶奶，這是什么鳥叫？真好聽！”奶奶說：“這是布谷鳥。”奶奶用手攬著三妹，給我們講布谷鳥的故事。舊社會，農(nóng)民很窮，吃不飽，穿不暖。地主老財不發(fā)善心，也不管別人死活，所以農(nóng)民們都憎恨地主，每聽到布谷鳥的叫聲都說是“多坑好戶，多坑好戶”。這時，我豎起耳朵聽那聲音，可不是？還怪像呢。 老祖母是個要強的人。她從小雖裹了腳，但干活利索，走路噔噔響，里里外外都是把好手。她嘴上說布谷鳥的聲音像是“多坑好戶”，但她的內(nèi)心卻總是希望我們家成為“好戶”。一個炎熱的中午，烈日當頭，我放學(xué)回家，半路上看見老祖母在地里彎著腰不停地侍弄莊稼。我喊她回家，老祖母對我說：“孩子，要想成為好戶，就得勤快！”這時，幾只布谷鳥叫著從我們的頭頂飛了過去。“你聽，布谷鳥又叫了，我一聽那聲音就不嫌熱了。孩子，地里熱，快回去，好好讀書！”老祖母最后一句話的話音很大也很重，我應(yīng)聲背著書包就回家去了。老祖母不識字，卻特別尊重有文化的人。為了兒孫忙碌著，腰彎了，背駝了，眼花了，但她的心是亮的：想盡快讓我們家成為“好戶”。 又一天早晨，三妹突然跑到我跟前說：“哥哥，哥哥，布谷鳥在咱家的樹上搭窩了。”三妹說著并用手指給我看。我順著三妹手指的方向看去，可不？一個精致的小巢巧妙地搭在高高的枝杈上。吃早飯的時候，一家人都在議論這鳥兒。奶奶說：“這是好的兆頭，我們家成為好戶的日子不遠了。”媽媽面對著我和三妹說：“奶奶是舊社會過來的人，從小吃苦多。她聽布谷鳥的聲音像‘多坑好戶，多坑好戶’，現(xiàn)在，你再聽聽，是不是讓我們‘好好生活，好好生活’。”我再一次豎起耳朵，聽那鳥聲，極像“好好生活，好好生活”。我當時對母親的話似懂非懂。 麥子快成熟了，大樹上的窩里傳來了小布谷嘰嘰嘰嘰的叫聲。老布谷整天在院子的上空鳴叫著，似乎在催促人們“阿公阿婆，割麥收禾”。我被那聲音迷住了，于是萌生了一個想法：爬上樹捉鳥。 一個星期天的早晨，母親下地干活去了。三妹還睡著，我早早地把飯做了，這樣也便有鳥食了。我快速地爬上樹去，從鳥巢里拿出一只小布谷。我仔細地觀察它：黃色的喙，灰黃色的羽毛，嘰嘰嘰地叫著，樣子十分可愛。我把它放在事先用高粱秸稈編好的鳥籠里。三妹醒了，看到籠中的鳥，求著、嚷著要先玩一會兒。我說：“快到屋里玩，一會兒老布谷就回來了。”不一會，老布谷覓食回來了，看見巢里少了只小布谷鳥，立即在樹枝間蹦來蹦去，叫聲急切。吃早飯時，母親從莊稼地里回來了，聽到布谷鳥急切而悲凄的叫聲，立即把我叫過去。 “鳥窩是不是你掏的？趕緊把鳥兒送回去！”母親厲聲地問。 “不是。”我埋下頭低聲說。 啪！母親不容分說就是一個耳光：“敢做，就要敢當！”三妹看到了，知道情況不妙，忙跑到屋里，把鳥籠拿給了母親。老布谷看到院子里的情景，叫聲更急了。母親說：“還不把它送回去！這樣的事以后不要再做了。”我從樹上下來的時候，母親把我拉在身邊，和藹地對我說：“孩子，你掏了鳥窩，你高興了，可小布谷母子呢？它們母子分離還能‘好好生活’嗎？布谷鳥那美妙的聲音屬于每一個人、每一個家庭，我們和它們都要‘好好生活’呀。”我聽了，眼中含著淚點了點頭。 麥子成熟了，農(nóng)人們在田間忙碌著。田野上，布谷鳥時而高聲啼鳴，時而低吟輕唱，自在飛翔。聽著那動人的啼鳴，人們仿佛消除了疲勞，干勁更足了。 小布谷長大了，它們在樹枝間試飛。一家子熱熱鬧鬧、快快樂樂，那鳴叫的聲音更婉轉(zhuǎn)動聽。在這美妙的音樂中，我度過了童年時光。 像小布谷一樣，我飛出了家，飛到了城市。當年我考上阜陽師范學(xué)校的消息傳到了村莊，老祖母破例包了場露天電影。我成了全村第一個文化人，也成了全村人的驕傲。離開家的日子，老祖母和母親在家里任勞任怨，操持著家業(yè)，一家人好好生活。在外的日子，我每聽到布谷鳥的聲音，就感到十分親切。幾十年過去了，居城的我在高樓林立的“森林”里很難聽到布谷鳥的叫聲。生活上遇到一些波折，我常常閉著眼睛回憶那鳥兒的鳴叫，回想童年時祖母和母親的話語，給自己一點慰藉、一點力量。 布谷聲聲是家鄉(xiāng)夏季最美的音樂，它給好好生活的人們帶來快樂、帶來幸福。老祖母離開我許多年了，母親也漸漸老去，可記憶里祖母的叮嚀、母親多年的言傳身教，早就在我心里點亮了一盞燈，讓我始終記得要守住善良、擔起責任。她們的純粹與堅韌，不也正是我生活里的一汪清流嗎？ 想著想著就到了家。母親老遠就看見我，揉了揉眼，指著門前的老樹，告訴我布谷鳥又在樹杈上做巢了。我笑著對她說：“這是讓我們好好生活。”母親聽了，也笑了，一轉(zhuǎn)身就忙著去干活。平原的夏季依然炎熱，但有了這夏季的清流，我還會怕熱嗎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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