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回了故鄉,吃完飯,母親帶我去了西院的小菜園。 院墻外被母親種了一小片油菜,那塊地向陽得風,油菜棵棵長出兩米高的大個兒,將門前的小路都占滿了。此時花開正盛,我和母親走進去,立刻就被淹沒其中。 院內另有一片天地,兩三平米見方的豌豆,長得稠密葳蕤,靠路邊的都匍匐在地。母親找出一根長長的竹竿,緊貼豌豆的根部,從地頭捅到地尾,再抬高一尺,匍匐在地的豌豆秧就直起了身。母親讓我抬著竹竿,她又找來了幾根短棍,隔一米距離就插上一根,并用繩子在棍與竹竿的交叉處綁緊,一個小小的籬笆就搭成了。“豆秧趴在地上,不通風,豌豆角長不出來?!蹦赣H解釋道。此時豌豆花已謝,半個手指長的豌豆角已掛滿豆秧,宛如風鈴。母親摘了兩個嫩角遞給我,我放進嘴里,清甜頓時溢滿口腔,是童年的味道。 “菠菜快老了,多拔點,你拿回去涼拌著吃?!蹦赣H種的菠菜青黑肥碩,葉子大得像豬耳朵。 “蒜薹能吃了,提些你帶著,在那你吃啥都得買,家里種的吃不完。”母親提了一把蒜薹,又割了一大把韭菜,裝了滿滿一籃子。 小院不大,每一寸土都被母親栽上了蔬菜。春有豌豆、菠菜;夏有黃瓜、茄子、豆角;秋有辣椒、蘿卜、白菜;冬有蒜苗、芫荽和小青菜。這個小院沒人住,一年四季卻都熱熱鬧鬧的。 提著一籃子菜,我和母親又從油菜花的縫隙里鉆出來,一頭的花粉引來了蜜蜂和蝴蝶。 東地溝邊的香椿發芽了,楮樹揪也長出來了。從小菜園出來,我和母親又轉戰東地。 不同于一院春的狹窄,田野里是能放紙鳶的廣闊。麥子仿佛一母所生,已到膝蓋的高度,卻依舊平整得像地毯。小溝里的水,清澈得能看到一群群蝌蚪。香椿長在溝邊半坎。它們都是野生的,母親憐惜幼苗,沒有除掉,年年打理,樹干已有手腕粗細。香椿芽長出一拃高,紅褐色的葉子,在陽光下泛著光澤,猶如琉璃琥珀。 楮樹也是野生的,但它沒有香椿樹幸運,長在河水邊,母親不方便打理,便長得有些潦草,叢生著,像雜亂的灌木。枝上已有小小的葉芽,芽下墜著一條條毛毛蟲一樣的花序,它有一個很可愛的名字叫“楮樹揪”,我不知它為何會叫這個名字,是因為它長得很像小兒頭上扎的小揪揪?還是采摘它時需要用“揪”的動作? 我實實在在地踐行了“采”這個字的含義,五指并攏,揪住嫩芽,用力往上一提,“春天”便從樹上跑到了我的籃子里。我和母親采摘了一陣,手指都被染綠了。 回到家,細數戰利品——大葉的菠菜,長尾蒜薹,新鮮的頭茬韭,毛毛蟲一樣的楮樹揪,還有紅褐色的香椿芽。它們被母親細細地分裝在各個小袋,又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我的后備箱里。 我走的時候,母親將我送到村頭,她的頭上還殘留著油菜花的花粉,那點點的黃在白發上特別顯眼,仿佛是停留著的一小片春天。 我也帶著故鄉的一片春,行駛在鄉間小道上,穿行于金黃的油菜花海。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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