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丑

2026-5-8 09:37| 編輯: 朱大虎 | 查看: 7387| 評論: 0|作者: 周維維|來自: 阜陽日報

　　周六的上午，得知我一人在家，老娘立刻發來微信視頻通話請求。接通后，她老人家跟我撒開了聊天。聊到沒有具體的事可聊時，老太太摸著自己的臉說：“這臉是越來越長了，越來越不好看。”我搭一句作為回應：“不丑。”說完這句話，突然心弦一震，想起這句話也是回旋鏢性質的，不禁一樂。

　　三十年前，我讀高中。那正是女兒家心思多的階段，有暗戀的人，也被人暗戀著。懵懵懂懂之中，最容易冒出來的疑惑反而是對自己長相的不自信。我問媽媽：“媽，我長得咋樣？你說實話。”

　　我那老媽媽就實話實說了：“不丑。”

　　而我，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
　　不對，不對，媽媽，之前您分明不是這樣說的。您說我小時候特別好看，有時候外出甚至被圍觀；您說我燙著小卷毛，別提多洋氣了；您說我小胳膊跟藕節似的，怎么看怎么可人疼……您說了很多這樣的話，為此我還拿出照片佐證。

　　怎么，長到了青春期，女大十八變的我反而長殘了嗎，只是“不丑”而已？大概是看我有點胡攪蠻纏，媽媽笑起來。也不知為什么，她什么也沒解釋，我卻在她的笑里明白了“不丑”是個多好的評價。

　　不丑，是不出挑，也是沒毛病。待在人群里不起眼，但也不會被人評頭論足。不媚不艷，不怪不殘，不必把注意力放在外表上。不惹是生非，不自卑自輕，活得穩當安定。這個“不丑”里，藏著父母對姑娘家“一生平順”的期盼。

　　“不丑。”這個評價被我記了半生。知道自己不漂亮，反而更爽朗自信了。如果我不漂亮，那喜歡我的人一定是因為我的性格、才華啊；如果我不漂亮，那可以笑得漂亮啊。于是，我變得更加簡單，活在自己的愛好里，閱讀、寫作；我的笑容變得更加爽朗，管她笑得好不好看呢，反正只是不丑。

　　之前，我是不敢露齒笑的，因為我爸的一句話。我小時候喜歡咬紅領巾，結果把牙齒頂成了兔牙。不記得在什么情況下，我笑著的時候，我爸讓我抿起嘴。于是，我記了好多年，再不敢齜牙笑。

　　我一直保存著一張初中畢業時的照片。14歲的我拘謹敏感地對著鏡頭，如同我那時看待世界的狀態，寫滿了不自信。而得到了母親關于“不丑”的評價后，再加上記住了三毛《傾城》里的這段話“我知道，我笑便如春花，每個人都會被打動，任他是誰”，我笑著活起來。

　　對，就是活起來了。慢慢借著朋友給的底氣，長成了18歲自信明媚的姑娘。一直到三十年后的現在，每天早上自拍一張發給母親打卡時，我都依然很自信，覺得自己不丑。

　　誰能想到，我的老母親會在七十多歲時反而在意起容貌呢？而我答的這一句“不丑”，也是真心話。

　　我家的相冊里還有一張我母親十四歲時的照片。清秀、松弛。那年我把她和我的十四歲照片發到朋友圈，多少人都夸她比我好看。

　　而今天我說的這句“不丑”，話里藏著的那點心思，不曉得她聽出來沒。媽媽，您不丑，顧惜子女而獨居，始終面容清潔，衣著得體，一如當年講究；您不丑，古稀之年依然能說愛笑，這精氣神讓您容光煥發，讓我們做女兒的心安神定。我說的“不丑”，也藏著女兒們對媽媽晚年平順的期盼呀。

　　我們都不丑，我們都好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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